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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,好了没,鬼差快来了——”脑海中浮现阿引的声音。白芷若的眼前一黑,记忆在脑中飞速流转。
她来到了一座挂满尸体残骸的城楼下,狼烟四起,黄沙扑面,金戈铁马,势不可挡地破了城墙。单于的骑兵,大肆屠杀城中的百姓,一瞬间呼喊声、哀嚎声响彻天际,尸横遍野,火光冲天,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朝阳公主一身破碎的红衣,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脚上带着镣铐,一步一步走上城墙,死死看着脚下的惨象,干裂的嘴唇颤抖着:“不,不可以,停下,求你们别杀人了,要我做什么都可以——”随后痛苦大笑起来,整个天空回荡着她凄楚的笑声。
“单于,那女人疯了,要不要属下把她也杀了——”一个在单于身后的骑兵望着发疯的朝阳公主,请令道。
单于出手阻止:“不必了,好歹是一国公主,又不是流放的奴隶,给汉朝皇帝留点颜面吧——本单于只是让人把她关押起来,当作开战的人质,你手下的人怎么擅作主张,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来?”
“属下知罪,等知道他们在军中轮奸了公主,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了——您放心,犯案的几人,属下已依令斩首,定不会泄露此事——公主对受辱的事,想必也难以说出口——”
“恩,下去吧,把手上的血擦干净——”
白芷若惊讶地捂住了嘴,不敢相信他们所说的话,心脏仿佛被狠狠扎了一下。
只听城楼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哼唱,正是青珊在树下唱的曲子。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城楼跳下,摔在石板上,温热的血液顺着石缝,流入地下。白芷若看着她满是血痕的脸,面无血色的样子,心情久久不能平息。
“泽洋,谢谢你——你,把我忘了吧——”朝阳公主睁着空洞的眼睛,望着头顶的天空,说完垂下了手。
不知过了多久,传来了一阵马蹄声,朝阳公主被人抱起,身上的血迹早已凝固。残阳伴着孤影,慢慢消失——
白芷若闭上了眼睛,眼里的泪水不住地流出来。她没想到,朝阳公主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,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她问自己恨吗?答案是肯定的——甚至一度感同身受,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绝望,痛彻心扉——她跪倒在地上,宁愿永远也不要记起——
“喂,你怎么了,醒醒——”阿引的脸在白芷若面前出现,她胳膊被扭得酸痛不已。
“总算醒了,试试还能站起来吗?”阿引搀扶起她。
“我说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一根筋那——刚才你看见的全是幻觉,怎么还自残上了?要不是我叫醒你,你已经死在里面了——”阿引替她松松筋骨,不停地抱怨着。
“不好意思,谢谢你——”白芷若恍然想起朝阳公主最后说的话,忍不住失声痛哭。
“唉,又多了一个入迷境的人——”阿引无奈地叹气。
“怎么样,找到解铃的记忆了吗?”鼹鼠妖正趴在桌子上,悠闲地喝茶,见到白芷若的样子,疑惑地问道。
白芷若低头不语,只是不住地哭着,感到心里塞满了无数委屈和难过,压得自己无法停下来思考。
“你们看看,我早跟阿婆说了,这个井不能让人再看,可她还是心软,又破了戒——”阿引摊开两手,耸了耸肩,抱着一捆柴,干着未完的烧火工作。
“以前有谁也来看过记忆吗?”金莲问道。
“还能有谁,大名鼎鼎的上神,夜昊天呗——”阿引没好气地回答。
“阿引,闭上你的臭嘴,你不插话,没人当你是哑巴——”孟婆不耐烦地呵斥着他,手里一直没停下搅汤的动作。
“小丫头这是入境了,过一会就会好的——”说着,孟婆将碗里的一滴泪水,传入白芷若眼睛里。
白芷若隐隐约约觉得心境一片清明,难过的情绪也消减了许多,抢过鼹鼠妖爪子里的茶水,猛灌了一口。
“我想,朝阳公主并不恨青珊姐,在记忆里,青珊最后放下了对她的嫉妒,是去帮她的——只不过我没有看见具体发生了什么事,并不清楚为什么结局会是那样悲惨的——”
“不恨,原谅,你不是她,当然可以说得这么轻松——”夜昊天穿着一身黑袍,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,表情还是冷冷的,好像看透了所有事情。
“昊天大人,您有空来老婆子这里坐坐,顺便喝一碗忘情汤,就不用受这上百年的煎熬,早登极乐,不好麽——对于我们地府来说,也是完成了一件大大的功德——”孟婆脸上露出了少见的喜色。
“孟婆,你是不想在这干了吗?为何要把朝阳的过去,让一个小丫头看到——”夜昊天平静的脸上显露了一丝怒气,桌上的茶碗变成一堆粉末。
“昊天大人息怒,老婆子也是顺天而为,这丫头与朝阳有因缘,您也知道,诸事因果,是避免不了的——逆天改命,注定不得善终——”
“您在这歇歇,等那位来了,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,把话说开了罢——”孟婆收拾干净桌子,转身熬汤去了。
“你——”夜昊天被驳得哑口无言。
“昊天大人,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,您都不会听的——但是我还是得说,请您原谅自己——”白芷若向夜昊天行了个礼。
“因为朝阳不想看到您这样,折磨自己——”
“记得吗?她临死之前,说谢谢你——谢谢您给了她唯一的爱,在那个世界里,只有您爱她,青珊姐陪伴过她——这就足够了——”
“也是我的爱,让她走入万劫不复的地狱——如果我没有在樱花树下,看见她的面容,听着她轻轻哼唱那首曲子,为了贪恋那份宁静而美好的画面,我就不会在心里种下种子,后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——”夜昊天淡淡的眉头紧皱。
“上神此言差矣,这世间最美好的便是人的情感,控制不住,抓得越紧,越容易失去——如您在天界时,一切尽在意料中的感觉不同,人生的惊喜和意外,才是情感的开始——经过此番情劫,我想您必定经历了酸甜苦痛,感受到了那种抓心挠肝、求而不得的遗憾之处——才能明白,看似简单的道理,真正做起来,会有多难——”鼹鼠妖细细地替他开解。
夜昊天没有回答,似乎正在回忆过往的种种记忆,想到朝阳的身体上流出鲜红的血液,自己抱着她冰冷的尸体。恨过天庭的无情,命运对她的不公,自己的身份带给她的灾难,眼角不知不觉留下一行泪水。
孟婆心下了然,点点头,收下那滴珍贵的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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