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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穿戴整齐,开了一层的门,等第二层门打开,雪比门高。
四爷把桐桐推进去,把内门关上:“别出来!”冻死人了。
不叫出去她着急呀,“咱俩一起干能快点。”
“那么着急干啥,慢慢干嘛!”就掏出一条能过人的路就行。
陶工在隔壁喊:“印主任,咋样?门打开了?”
“打开了!”四爷从门道里取了铁锹,开始干活。
刘二奎大声喊:“咋样?有工具用没?”
“有!”
呼哧呼哧的给人干的,呼出的气喷到额头上,帽檐上瞬间就成冰了。
陶工干不动,四爷把自己的干完,把门口的路也铲出一条道儿来,又把陶工家门口铲了铲,再往前就是办公区,也正有值班的出来铲雪。
“印主任,昨儿六排的老蔫敲门,挨家挨户的敲,你们听见了没?”
“没有啊!”门口距离屋子十多米远,“那么大的风声,啥也听不见。咋了?”
“幸好我们值班室的窗户不高,他来敲窗户,家里断粮了,还有个才出生三天的孩子,孩子饿的连哭的声都没有了。”
四爷站住脚,顺便歇一歇:“最后咋弄的?”
“我们还有半斤淀粉,让他回去打糊糊,也不知道孩子吃没吃,现在咋样了。”
才出生的孩子偶尔吃一顿淀粉糊糊可以,但这么吃的风险很大,孩子的肾脏负担重!要不然自家也有淀粉,咋不敢给人家孩子吃呢?
这跟给孩子喂粉条没啥区别!
四爷能咋说:“看看食堂后勤还有什么给孩子吃的。”要不然咋弄?真没法子了。
可不嘛!早就说得避孕吧,没一个人听。现在真就恨不能割大人身上的肉熬汤喂孩子了。
最后没办法,还就是那点稗草种子,把它磨成粉,熬熟,带着微微的苦味,就这么给孩子喂。孩子不爱吃,可饿了也是什么都吃。
桐桐从来没觉得哪个冬天有这么难熬,它的气温永远在零下四十度左右,之前的冬天从来没有这么冷的。
据说,这是有记载一来,该地的最低气温。
这个冬天,分场里来投奔的老人一共去世了三十七位。天气太冷了,柴火储备的也没有那么充足。老人本来就抵抗力差,又因为长期吃不饱,身体更差。就算在室内,桐桐这边的北墙还动不动结一层银白色的霜,更何况柴火不充分的,那简直就是在冰窖里活着呢。
被子单薄大部分人晚上睡觉都不能脱衣服,因为被子就不隔寒了。这一病,可不就扛不过去吗?
老人把吃的留给年轻人,年轻人把吃的尽量给孩子留着!先是用玉米芯子粉碎蒸窝窝头,再是用玉米杆子粉碎,当杂粮分下来充当口粮。
这个吃了也确实能饱腹,但就是拉不出来,需要工具协助。
到了过年的时候,分下来的口粮就只有干柞树叶。这玩意在水里泡开,扔到锅里熬糊糊,熬出来那种绿不绿黑不黑的糊糊,就吃这个。
吃了这个倒是能拉出来了,但是拉出来一点水分都不带,跟沙似的。
桐桐和四爷不至于吃这个,领了就放着。两人还有小鱼干,用豆豉蒸熟,再把南瓜干蒸熟当主食,干泥鳅和白菜干炖汤,怕吃不饱,再煮一盆粉条凉拌,两人吃的简单,但确实是正常的饭菜。
她就盼着春早到,春到了,这个最难熬的冬天只要扛过去了,这片黑土地只要泛起了绿色,就足够养活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了。
可真的盼望着、盼望着,春天来了。
冰雪还没完全消融,阳坡的地皮刚化冻,枯草丛中有细细的绿叶冒出来,这是小根蒜。
桐桐拿着铲子,把野菜挖起来,朝河边徘徊的人喊:“出芽了小根蒜冒出来了”
四爷站在河边,鱼竿一甩,一条巴掌大小的鲫鱼被提起来,春光照在鲫鱼身上,鱼鳞泛着银光:“鱼回来了”
众人静默了一瞬,然后欢呼了起来,冲到田埂上的,回家拿篓子的。
这欢呼声一声接着一声,响成了一片。
没几天,漫山遍野的婆婆丁也冒出来了,这带着苦涩味道的野菜,焯水后泡两天,然后跟开河的鲫鱼一起炖,饿了一年的人如同饕鬄,这便是人间至味。
桐桐嚼着菜根:“香!好吃。”
四爷抓了婆婆丁,蘸着酱:“过两天荠菜得出来了。”
“嗯!荠菜蘸酱更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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