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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张开打电话说他明天就从上海考察回来了,一回来就来医院看我。我约了他在大学操场见面。
从前,我无数次的坐在操场边的长凳上,看张开打篮球。我想,我是爱过张开的吧。张开也是爱过我的。那些毫无顾忌的热恋时光,是扎扎实实的存在过的。
但是,热恋是热恋,生活是生活,婚姻并不像我曾经幻想的那样单纯。婆媳关系,比我设想的要残酷的多。我一直都批判的那句话“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来临各自飞”,竟然在乳癌之后,打倒了我。但,大难来临之后夫妻的反应有许多种。228病房的病友王媛媛和她老公属于一种,大难来临不离不弃。而我和张开,属于另一种。世间百态呀,我想我是才开始领略。
一团刺目的阳光中,张开穿着银行的工作服向我走来,我只看到他身后的阳光,看不清他脸上的五官。他在我身边坐下来,有一点激动,“老婆,我下了飞机,回家送了行李,回单位开了个短会,马不停蹄的就赶来了,我是不是迟到了?”
“张开,别这么叫了。”我说。
“一走进这个操场,就想起当年我们俩考试前,早晚经常来这里看书,你还记得吗?有一次你参加演讲比赛,我陪你在这里背演讲稿,然后,你就假装把我当做评委,在我面前一遍一遍练演讲。你穿着蓝色的裙子,绑着马尾,前门牙中间被虫蛀了一个洞,但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。”张开回忆着。
怎么可能忘记?我不会忘记。牙齿中间的洞已经补好了,我一直以为,如果那个洞是卫辰留下的印记,那张开的出现,则补好了那个耀眼的洞。卫辰留在十九岁以前,此后十年,全是张开的记忆。这两个男人,一个痛了我的初恋,一个痛了我的婚姻。
“再好的回忆都是回忆,都过去了。”我微微一笑,我想我是真的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不舍了。“我让你带的离婚协议书,你带来了吗?之前你妈和你小姑到医院找过我,我没签,我没办法在那种氛围下签字。我想,我们是在这里开始的,也在这里结束吧。这里多好,铁打的校园流水的青春,算是为了纪念我们的青春吧。希望我们两个,离婚以后,都能开始崭新的生活。我相信,每个人都会幸福的。”
张开把头埋在膝盖,半天才抬起来。篮球场上,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,哐哐的特别响。十年前,他每投一个漂亮的三分球,我都会站起来挥舞着校服,为他欢呼。现在,篮球为我们这十年的感情,奏着最后的离别曲。“张开,离婚协议书拿出来吧,我愿意签字,成全你妈,成全你,也放过我自己。这样纠缠下去,我们谁都不会幸福。不如,都放手吧。”我已经拿出笔,只等着他拿出离婚协议书,在上面签下我的名字,从法律上,终止这段婚姻。也终止我的过去。现在想想,自从嫁进张家的门,我就没有真正的开心过。我一直都活得好辛苦。是这场病,让我重新认识了我的生活和婚姻。
风吹动着张开的头发,张开一动不动的坐着,像一座石膏像。他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,放在我们两个中间空出的凳子上,始终低着头,“沛珊,我真的很对不起你。”
对不起?对不起什么?违背了曾经对我许下的誓言?还是我爸爸的临终嘱托?还是他自己的良心?
我把离婚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,刚刚写了一个“李”字,张开一下抽掉我手里握着的笔,扔在地上,然后拧开我边上的矿泉水瓶,把水倒在离婚协议书上,又把离婚协议书揉成纸团,扔在地上,狠狠跺了两脚,“我不,我不要跟你离婚,我死都不要跟你离婚,沛珊,我还是爱你的,你相信我,你一定要相信我,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?我一定会说服我妈接纳你的,你最后再相信我一次。”
“张开,你别再这样了,到今天,我们两个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了,我们离婚吧。”
“我错了沛珊,我知道我错了,你原谅我吧,再说你现在都变成这样了,除了我,以后谁还会娶你啊,你就别逞强了。”张开的眼光在我的胸口快速略过。他的意思是,我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,是一个任何男人都会鄙夷和嫌弃的怪物,只有他张开才肯收留我。
“所以,不管我变成什么样,我们这段婚姻,都已经死了。张开,你回去抓紧时间,好好准备一份离婚协议书带来。时间我们再约。如果你再这样,我只好直接约你妈,虽然我不愿意再跟你妈见面。”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“沛珊!”张开追上我,拦在我的前面,握住我的肩膀,看着我的眼睛,郑重的说,“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,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?”我真的不知道,他说这句话的底气从何而来。
经过这件事,我的爱早就消耗光了。
“你放开我!”
“我不放!”
我掰开他的手指,继续往前走。
张开又追上我,扑通跪在地上,抱住我的腿,“我不让你走,我不让你离开我的世界。沛珊,离婚不是我的本意,我知道错了,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,让我好好照顾你,求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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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举动,吓坏我了,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心意为什么变化这么快?他还爱我?爱我什么?我真的不懂他的爱是什么。“你快起来,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呢,我也求你,你就别再闹了,你妈的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,如果你不想你家永无宁日的话,那么,就放手吧,成全我们大家。我不想我剩下的日子,再在那样的环境中生活。每个人的生命都很珍贵,我不想把生命浪费在整日的吵架、冷战和猜疑里。再说,我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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