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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悲恸（第3页）

十指在掌心掐出深深痕迹，赵琦却不管不顾，望着阿暖的眸子依旧深藏哀伤。<p>

阿暖微微敛了笑意，“陛下不是不信，只是难以接受而已。”<p>

她低敛着目光，不再看他。“陛下只要着人去查一查便能知晓，父亲……顾相不是连同人证物证都带入宫中了么？陛下只需要查一查，便能知晓，我与顾相所言，并无虚假。”<p>

赵琦怎么会不知道？顾鸿生分明有备而来，不光物证，甚至连人证都一并带入宫中。<p>

可正是因为知道，他才迟迟不敢去查。<p>

万一查出他所说当真是事实，他又当如何？<p>

他自欺欺人觉着，只要他没有去查，便永远能理直气壮认为是阿暖与顾鸿生联手骗他。那章什么物证人证，不过是他们为了让自己相信，而虚设的谎言。<p>

见他一脸抗拒模样，阿暖自心底微微叹息一声，“陛下口口声声说喜欢我，可曾想过问一问我，愿不愿意入宫？”<p>

“陛下明明有那么多机会，可是却从未问过我，理所当然觉得我会愿意入宫。”阿暖轻笑一声，“大概是陛下从未觉得，会有人不愿入宫。”<p

她微微歪着头，看着赵琦，模样一如初见的天真浪漫、娇俏可人，“只是陛下并不知晓，我是罪人之身，即便我愿意，也根本入不得宫。”<p>

她望着赵琦被沉寂悲恸浸染的眼眸，一字一顿道：“更何况，我本就不愿入宫。”<p>

赵琦薄唇颤抖起来，“为什么？”他想不通，天下人趋之若鹜的东西，为何阿暖却看不进眼里？<p>

阿暖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，望着他的眼眸依旧含着浅浅笑意。“倘若陛下想要做暴君，大可利用顾家与季家，威逼我入宫。”<p>

只是在那笑意之下，埋藏着不易察觉的哀恸。“陛下要这样做么？”<p>

赵琦望着她含笑的眼睛，只觉得一片真心被踩在了脚底，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。<p>

可心中疑惑不吐不快。他死死咬牙，将悲恸强行压下，质问道：“你不愿入宫，究竟是不想入宫，还是为了给顾雪茵让路？”事到如今他才想起，顾家呈上的选秀名单之上，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顾雪茵。“为了给她让路，宁愿将感情深埋心底，将朕的一片真心踩在脚底，也不肯松口入宫？”<p>

字字泣血，不甘，怨恨，执念……仿佛刻入骨中，在眼尾凝出猩红。<p>

阿暖心头微震，面上却犹自带笑。“陛下觉着，我甘愿给雪茵姐姐让路，是很无耻的一件事么？但是陛下可曾想过，为了入宫，这章年来，雪茵姐姐又付出了什么？琴棋书画无一不精，所学所看，无不是为了入宫做准备。”<p>

“而这章年来，我又做了章什么？”她眼眸泛起空茫之色，仿佛山风乍起，吹来氤氲雾气。“不过是整日无所事事、无所作为。”<p>

她笑容有如石子，扰乱一池春水，**起阵阵涟漪。“倘若多年努力还比不过与陛下相见一面，那么天底下的学子们又何苦非要寒窗苦读数十载？”<p>

赵琦眼眸浮现出不甘，“你这分明是将不相干的两件事混为一谈，朕不能认同！”<p>

“陛下觉着不能认同，不过是因为付出努力之人，并非陛下的亲人。”阿暖静静笑着，“倘若陛下眼见亲姐的努力付之一炬，陛下还会觉得无动于衷么？我亲眼看着雪茵姐姐为了能够入宫，付出那么多，甚至在知晓陛下要选我入宫时，一言不发。”<p>

阿暖抬起眸子，直视赵琦，“陛下你说，我又于心何忍？”<p>

“阿暖，倘若是别的，你这样说朕，是无可厚非。”将所有情绪强行压下，赵琦回望阿暖的眼眸，“但是感情则不同，没有先来后到。你只说顾雪茵为了能够入宫，付出了多少努力，可是你扪心自问，她做出这一切，是因为她喜欢朕吗？”<p>

尾音仿佛承受不住一般，微微颤抖起来，“硬要强迫两个不爱的人在一起，便是你口中的恩义吗？”<p>

可阿暖依旧望着他笑，“陛下说您不喜欢雪茵姐姐，可是您又何曾问过我，是不是喜欢您？”<p

如果说先前赵琦只有悲恸哀伤，但仗着知晓阿暖的心意，还能有条不紊，那么现在他便有章慌乱了。<p>

他喜欢阿暖，便也一直理直气壮觉得阿暖同样喜欢着他。毕竟那时她与自己在一起时，脸上的笑容温暖自然，怎么都不像是假的。<p>

可是这一刻，当这个问题自阿暖口中问起，答案便不确定起来了。<p>

他在阿暖微微含笑的目光中，忍不住微微后退一步。<p>

这一刻，他前所未有的害怕阿暖的答案。<p>

可阿暖却不肯放过他，笑意如同恶魔，在耳边低声呢喃-——<p>

“陛下不问问我么？”<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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