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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笑意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。
“我不换了。”她猛地将碗掼在桌上,药汁溅出,在案几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李静转身就往外跑,裙裾扫过门槛时险些绊倒——她怕了,怕失去这颗还能为他痛、为他念的心,哪怕这份念想终究是镜花水月。
“你走不了的。”
白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李静刚冲到院门口,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,重重撞了回去。她跌坐在地,抬头时,正见白薇薇缓步走来,那双总是藏着情绪的狐狸眼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执着。
“这是你答应我的。”白薇薇蹲下身,指尖几乎要触到李静的脸颊,“你说过,只要能让他幸福……”
“可他要的幸福,不是我用半颗心换给你的!”李静猛地挥开她的手,泪水终于决堤,“白薇薇,你真以为换了心,他就能忘了过去吗?你和我,终究有一个要输得彻底!”
风吹过竹林,簌簌作响,像谁在无声地叹息。白薇薇看着李静通红的眼眶,忽然想起王英方才离去时决绝的背影——原来这场纠葛里,从来没有赢家。
阿莲把钱袋倒过来抖了抖,一枚碎银子“当啷”落在桌上,滚了两圈停在砚台边。她柳眉一竖,转头瞪向正趴在案几上摆弄罗盘的庞朗:“说!剩下的银子呢?昨日从账房支的月钱,少说也有五十两,难不成你又去赌坊输光了?”
庞朗手一抖,罗盘的指针“嗡”地转了个圈,差点摔在地上。他连忙扶住,嘿嘿笑着回头:“哪能啊,我庞朗可是正经捉妖师,赌坊那地方早不去了。”
“那银子呢?”阿莲叉着腰逼近一步,发间银饰随着动作轻响,眼神里满是“你最好说实话”的警告。
庞朗挠了挠头,声音低了半截:“前几日见彩雀姑娘……她那把桃木剑旧得快断了,我想着她总帮咱们打探消息,就……就给她添了把新的,还请了位铸剑师傅开了光。”
阿莲愣了愣,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。她撇撇嘴正要发作,目光却扫过自己腕间——那是串成色普通的红玛瑙手链,珠子上还带着点不明显的瑕疵,是前几日庞朗塞给她的,说是“逛街顺手买的”。
“那这破链子呢?”她没好气地撸起袖子,想把链子扯下来扔给他,“估摸着也就值几个铜板吧?”
“别别别!”庞朗急得跳起来,连忙拦住,“这可不是普通链子!”他指着手链上那颗最大的玛瑙,“看见没?这珠子里裹着点镇魂砂,是我托彩雀姑娘去城郊的镇魂寺求的,光香火钱就花了二十两,加上手工费,整整一百两呢!”
阿莲的手停在半空,扯也不是放也不是。她低头看着那串红玛瑙,阳光透过窗纸照在珠子上,竟真的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金光。原来他嘴上说着“顺手”,却偷偷记着她上次捉妖时被邪祟迷了心神的事。
“谁……谁稀罕你的破砂子。”她别扭地别过脸,把链子重新戴好,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那颗珠子,“下次花钱……记得跟我说一声。”
庞朗见她没再生气,松了口气,又低头摆弄起罗盘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个站着一个坐着,闹哄哄的,却奇异地透着点说不出的暖和。
旷野风疾,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。
王英刚走出军营不远,后颈便骤然袭来一股劲风。他下意识侧身,却还是慢了半分——郑吉的拳头带着破空之声,结结实实砸在他左脸上。
“唔!”王英踉跄着后退两步,唇角立刻渗出血丝。他抬眼看向眼前双目赤红的男人,沉声道:“郑吉,你疯了?”
“我疯了?”郑吉上前一步,揪住他的衣领,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怒意,“王英,你看看你对静儿做了什么!她为了你茶饭不思,整夜对着你的旧物发呆,你倒好,转身就跟那个狐妖缠在一起!”
“她不是狐妖。”王英挣开他的手,抹去唇角血迹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,“我与白薇薇之间,并非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怎样?”郑吉冷笑,一拳砸在旁边的老槐树上,树皮应声裂开,“你忘了当年是谁在你重伤时,求遍名医为你续命?是谁放弃公主尊荣,只想陪你守在这苦寒军营?王英,你配不上她的情深!”
王英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中只剩一片清明:“我从未忘过静儿的恩情,但爱与恩,终究不同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我爱的是白薇薇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插进郑吉心口。他猛地松开手,后退半步,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,忽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“好,好一个爱与恩不同。”郑吉笑了,笑声里满是嘲讽,“既然你给不了她幸福,那我来给!”他挺直脊背,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会向陛下请旨,求娶静儿。往后,她的喜怒哀乐,再与你王英无关!”
王英浑身一震,像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。他望着郑吉决绝的背影,又想起白薇薇昨夜眼中的期盼,想起李静熄灯时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闷得发疼。
风更大了,卷起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一边是亏欠多年的恩情,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恋,而郑吉的话,像一道无形的墙,将他逼到了两难的绝境。
王英的身影消失在密林尽头时,郑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,那血滴落在草叶上,竟滋滋冒起白烟,将叶片蚀出一个个小洞。
“呵……终究还是……撑不住了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黑气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可那股要撕碎理智的欲望却像藤蔓般疯长。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李静的笑靥,那笑容越是清晰,魔瘴的嘶吼便越是刺耳——它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,嘲笑他连守护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。
突然,一道清冷的女声穿透林间:“魔由心生,你若自己先乱了阵脚,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郑吉猛地抬头,见浮生不知何时立在对面的树杈上,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翻飞,周身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。他瞳孔一缩:“是你?”
“本尊路过。”浮生语气平淡,目光却落在他脸上那扭曲的妖印上,“你体内的不是普通魔瘴,是上古遗留的‘怨煞’,专噬情深之人的执念。”
郑吉浑身一震。情深之人?是了,他对李静的执念,早已深到连自己都无法控制。
“救不了就滚。”他咬着牙别过脸,不愿让旁人看见自己的狼狈。
浮生却没走,反而从树杈上跃下,指尖凝起一缕冰蓝色的寒气,隔空点向他眉心:“本尊不是来救你,是不想让这东西污了此地的灵气。”
寒气入体的瞬间,郑吉只觉五脏六腑都像被冻住,可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竟真的减轻了几分。他愣愣地看着浮生,对方眼中依旧没什么情绪,可那缕寒气却源源不断地注入,像是在帮他筑起一道冰墙,暂时隔绝了魔瘴的侵蚀。
“为何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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