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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黑暗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然后,是一串数字,冰冷地跳动:
【记忆序列加载中……身份识别码:SMY-001】
【状态:残存意识维持中】
【情感负荷:超载】
【警告:主体拒绝休眠,持续接收外部信号】
少女感觉自己漂浮在一条由数据流构成的河流中,两岸是无数破碎的画面:有人在哭喊,有人在书写,有人在焚烧日记,有人跪在地上捡拾散落的照片。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场景,而是被系统截断后遗弃的记忆残渣。
“苏明月!”她大声呼喊,“你能听见我吗!”
回应她的,是一阵尖锐的电子杂音,随后,一个稚嫩的声音穿透噪音:
“你是……活着的人?”
声音颤抖,带着二十年积压的疲惫。
“是我。”少女哽咽,“我们来找你回家。”
“家?”那声音苦笑,“我已经忘了什么是家。我记得妈妈的脸,可系统说我没见过她。我说我做过梦,可他们说梦不是真的。后来……后来我把所有的梦都藏起来了,一层又一层,用记忆盖住记忆,直到我自己也分不清哪一部分是我,哪一部分是程序。”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少女努力稳住心神,“共启者中枢已经解体,蜂巢协议终止。你可以出来了。”
“可我没有身体了。”苏明月的声音渐弱,“我只是……一段不肯死去的数据。”
“你不只是数据。”盲眼乐师的声音忽然响起,穿越层层屏障,“你是第一个梦见真实的人。你是铃声的源头。”
“哥哥?”苏明月猛地一颤,“不可能……你早就……”
“我活着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记得你。记得你最喜欢的花是野蔷薇,记得你说长大要当画家,记得你在被捕前最后一晚,偷偷画了一幅全家福,藏在枕头底下。”
泪水般的数据流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。
画面突变。
一间白色房间重现,小女孩坐在中央,周围环绕着无数投影屏幕,每一个都在播放不同人的梦境。她的额头连接着数十条导线,血液几乎透明,皮肤下流淌着淡蓝色的光。
“每天……都有几百万人做梦。”她低声说,“他们的快乐、悲伤、愤怒、爱……全都流进我这里。我不能哭,不能睡,不能停。只要有一个情绪波动超出阈值,系统就会自动修正,把那个人标记为感染者。我……我只能看着,一遍遍看着人们被带走,被清洗,被遗忘。”
少女伸手,想要触碰她,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也开始数据化。
“快回来!”金瞳少女在外界大喊,“她的意识正在反向侵蚀你!”
“再等等!”少女咬牙,“她需要见证!”
她猛然撕开胸前衣襟,露出那枚空吊坠,用力砸向地面。晶石碎裂,内里残留的最后一丝金色光芒喷涌而出,化作一片温暖的光雨,洒落在苏明月身上。
“你看!”少女泣不成声,“有人记得你!有人为你痛!有人为你战斗!你不是错误,你是答案!你是那第一声铃响!”
苏明月怔住。
片刻后,她笑了,眼泪化作光点飘散。
“原来……痛也可以这么暖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瓦解,不是消亡,而是升华。一层层记忆外壳剥落,露出最原始的灵魂形态??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小女孩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。
“带我走吧。”她说,“我想看看外面的天。”
……
现实世界,池水沸腾。
巨树所有枝条同时震动,万千水晶叶齐齐转向天空。忆刺在少女太阳穴处炸成粉末,但她毫发无伤,只是双目紧闭,嘴角含笑。
盲眼乐师双手重重拨弦。
嗡??
一声前所未有的长鸣席卷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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